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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小小的麻雀,竟然是多年来家的牵挂

2017-11-22 20:44:15 杭州在线
原标题:麻雀的牵挂
作者  孟王婆
 
 
麻雀这种小鸟,在过去是不受欢迎的。既没有鹰隼般壮硕的身体,不能用来打猎获利;也没有孔雀锦鸡般漂亮的羽毛,不能用来装饰生活;更没有画眉鹦鹉般清脆嘹亮的歌喉,不能用来取悦他人;甚至没有鹌鹑家鸡般温柔的心性,可以豢养提供肉蛋。总而言之,这种鸟不仅没有诸多好处,反而想着时时刻刻夺取人们的劳动果实。
 
小麦、水稻、谷子这些谷物刚刚成熟,还没来得及开镰收割,麻雀早已呼朋引伴,开始品尝成熟的味道。如果单单是吃也就罢了,小小的身体落在细细的秸秆上欢呼雀跃,秸秆不堪重负弯下腰,头上的穗被迫低到地面,几番折腾,穗上成熟的谷物很快归于尘土。若不是大面积种植同一谷物,恐怕收获后连粮仓底也铺不满。
 
麻雀有这样的行为,谁会喜欢?若不是麻雀的这般不堪,又怎么会在物质匮乏的解放初期被列为四害之一?
 
幸好麻雀的繁殖力强,可以在几十年后还能够看到麻雀,只是人们保护麻雀的意识依旧很弱。掏麻雀窝、打麻雀、下网抓麻雀等技能是被人们所默认的。
 
因此,麻雀对于儿时的我来说,如同田野里的蚂蚱、蝴蝶,是农村孩子可以得到的玩具。我也想抓一只麻雀养着,大人们总是丢给我一句“雀儿气性大养不活”的话,我始终不信。
 
春夏之交,屋檐苫板间的小缝隙被麻雀掏开,塞进去许多枯草、羽毛、线头,安置出自己的小窝。过一段时间,只要窗外有翅膀扑腾的声音,麻雀的小窝里便可以听到雏鸟叽叽的叫声。
 
我的养鸟梦又开始复活。和弟弟搬来小梯子,从厨房拿出灶台上的火钩,伸进屋檐的缝隙,感觉到火钩碰到柔软的草,轻轻拉出来,一窝雏鸟随之而出。如果掏得早,雏鸟还没有睁眼长毛,软软的脖子耷拉在滚圆的肚子上,鼓鼓的眼睛还没有睁开,红红的皮肤下血管清晰可见,甚至可以看见肚子里盘曲的肠道。
 
我从卷心菜上抓来虫子,强行掰开雏鸟嫩黄的小嘴塞进去,雏鸟一动不动,既不吞咽,也不闭合嘴巴,就这样衔着虫子,直到身体变得冰凉。
 
我不甘心,等过些天再找一窝大些的,抓来长全羽毛即将出窝的麻雀。依旧掰开嘴喂进去,麻雀一甩头,扔掉虫子。我以为麻雀不愿吃虫子,忙不迭抓把小米喂,麻雀拼命甩着头,一点点把小米吐出来。第二天,麻雀温热的身体变的冰冷。
 
我终于死了心,不再养麻雀,也从此再不想养任何鸟。
 
冬天到了,我的双手成为重点关注对象。湿手跑出去,一见风就会皴出黑皮。母亲会让我们去院子树下捡雀儿屎,回屋用温水泡软洗手。听起来好像很脏,但洗手的效果比什么猪胰子、香皂都好,洗过之后,皮肤细腻柔滑。据说只有冬天捡的雀儿屎才好用,其他时间的雀儿屎是臭的,不能用。成年后,站在书店的书架下,无意中翻看医药书籍才知道,这雀儿屎也是一味中药,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----白丁香。就是这白丁香的味道,陪伴着我度过幼年的冬夜。
 
皴过皮肤之后开始冻出若干冻疮,先是星星点点,慢慢肿成一片,早已皴得粗糙的手被冻疮顶出细嫩红艳的表皮,很像没长毛的雏鸟。每天又疼又痒,实在难受。尤其到了晚上,奇痒难耐,又不能挠,而且,即使挠过了也没有用。
 
每年冬天,母亲都会四处寻找治疗冻疮的偏方。晚上吃过晚饭围在火炉边,就是治疗我的冻疮时间。抹冻疮膏没用;煮辣椒苗洗手没用;煮茄苗洗手还没用。父亲看着我红萝卜似的手,提着手电出了屋外。
 
一会儿的功夫,父亲提着几只麻雀走进屋,原来父亲不知道从哪儿寻的偏方,说是麻雀脑可以治疗冻疮,出去抓麻雀去了。
 
父亲放下手电筒,细心地剥开雀脑,小心翼翼挑出那一点雀脑,轻轻涂抹在我手上的冻疮处,雀脑的温热瞬间在手上散开。看着那一团浆糊般的雀脑,散发出异样的味道,涂抹开来,感觉不再那么痒。
 
我看着闪着异样光芒的手,惊讶着雀脑的效果,父亲笑笑,“麻雀本身就是药。前些年中药厂大量收购麻雀,说是做药用的。”
 
那一年过后,不知道是雀脑的功效,还是上中学改变了环境,也或许是冬天不至于冷了,我手上的冻疮一年比一年轻,直到我考学住校后,我的冻疮才彻底好了。
 
如今,清晨听着麻雀叫声醒来,才听出麻雀的嗓音也是婉转清脆的;隔着窗台看着麻雀跳跃,才发现麻雀的身影也是一道灵动的美景;撒一把饼干屑,悄悄看着麻雀上前啄食,才觉得麻雀是那样的可爱。
 
看着麻雀跳动的身影,我再次想起掏麻雀窝时,和弟弟搬梯子的默契,想起母亲手心里白丁香的味道与细腻的手感,想起那个寒冷的冬夜,父亲打着手电为我抓麻雀,想起麻雀在我手心中温热的味道……突然明白,那小小的麻雀,竟然是多年来家的牵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