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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个人在的地方才是家--《我们仨》

2017-11-20 21:45:18 杭州在线
原标题:永不生离与死别-读杨绛《我们仨》
作者 渡岩
 
 
 
 
佛家喜欢说前世因果轮回,把人生比作一场梦。红楼梦里喜欢说空,说世间事到头来皆是一场幻影。我们好不容易在今生遇到的人,无论是亲人还是爱人,最终都将面对着离别和死亡,没有人知道下世去哪里相见,但天真的人们能够相爱,这就是他们的秘密。
 
杨绛先生的《我们仨》只有薄薄的90千字,记录的是她和钱锺书先生、女儿钱瑗从家庭诞生到结束的事情。年轻的人读出来的是离别和伤感,比如我;深谙世故的人读出来的是家庭最柴米油盐的人之常情的感动;老一辈的人大概会折服于他们对于艺术与生活的追求,以及这一生中知识分子入世与处世的俏皮来。
 
“我们仨”其实是最平凡不过的。谁家没有夫妻子女呢?至少有夫妻二人,添上子女,就成了我们三个或四个五个不等,只不过各家各有样儿罢了。我们这个家,很朴素;我们三个人,很单纯。我们与世无求,与人无争,只求相聚在一起,相守在一起,各自做力所能及的事。我们稍有一点快乐,就会变得非常快乐。所以我们仨是不寻常的遇合。
 
杨绛先生的文字如她的为人一般谦虚。这是最寻常不过的一家人,但也是一个知识分子之家,杨绛和锺书皆留过洋,饱读诗书满腹经纶,爱国爱家,家里有需要赡养的老人,有需要糊口的职业,还有一个需要安顿的三口之家,他们其实都一样。
 
 
全书第一部分写的是离别,一程一程相送的锺书,还有离别在外看不见的生病的女儿,我想92岁高龄的杨绛先生回忆的最痛的地方并不是他们离她而去,而是在他们离开之前,他们仨不能够相聚在一起。锺书是在船上走的,钱瑗是在外边的医院走的,他们都来不及诉说别离,也正如此,离别才因没有诉说的相思变得痛楚和心碎。
 
我的手撑在树上,我的头枕在手上,胸中的热烈直往上涌,直涌到喉头。我使劲咽住,但是我使的劲太大,满腔热泪把胸口挣裂了。只听得噼嗒一声,地下石片上掉落下一堆血肉模糊的东西。迎面的寒风,直往我胸口的窟窿里灌。我痛不可忍,忙蹲下把那血肉模糊的东西揉成一团往胸口里塞;幸亏血很多,把渣杂污物都洗干净了。
 
这是杨绛先生以为自己再也找不到锺书的时候,她在古驿道上与病中的锺书一起,虽然有很多外因的存在,但是她仍坚强地送别和珍惜在一起的时光。人间的离别最痛,虽然有所准备,还是痛不能忍。有人跟杨绛先生说“您能活到102岁”,她淡淡地说:那太苦了。
 
1997年早春,阿瑗去世,1998年年末,锺书去世。我们三人就此失散了。就这么轻易地失散了。“世间好物不坚牢,彩云易散琉璃脆”。现在,只剩下了我一人。我清醒地看到以前当作“我们家”的寓所,只是旅途上的客栈而已。家在哪里,我不知道。我还在寻觅归途。
 
“她自己说,她得的是一种很特殊的结核病,潜伏了几十年又再发,就很厉害,得用重药。她很坚强。真坚强。只是她一直在惦记着她的爹妈,说到妈妈就流眼泪。”我觉得我的心上给捅了一下,绽出一个血泡,像一只包含着热泪的眼睛。
 
杨绛说“阿瑗长大了,会照顾我,像姐姐;会陪我,像妹妹;会管我,像妈妈”,而她和她爸爸又像是哥们儿。无论钱瑗的角色如何变换,她都是父母的贴心好女儿。懂事,聪慧。
 
所以有女如此,杨绛先生并不遗憾。锺书也是一直以女儿为骄傲。他们仨的家庭相处之道是平等,互相爱着的人们,大概会觉得争吵即使赢了也是无趣吧,无论如何,快乐是最重要的,什么困难和麻烦因为身旁有人在,都可以一起解决。永远相信,永远希望,这就是他们之间的爱。
 
古驿道上的杨柳,三里河的寓所,那都是家,那也不是家,因为三个人在的地方都是家,三个人在的地方才是家。每一个爱过和别离过的人都会变得坦然,因为知道心里有一个地方,住着永远,永不会生离与死别。
 
2017年11月20日些于漳州